苏苏把书包挂到课桌旁边, 听写了一小会儿单词, 身畔沉下阴影。她抿唇, 竭力收回想要往右边瞟的眼睛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和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之后,他们俩的关系就淡了下来。他在疏远她,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。原本苏苏想着这样也好,免得两人以后尴尬, 但是每次面对他时, 那莫名其妙的愧疚就会涌上来。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愧疚。

    字母写错, 她一笔划掉, 再重新写时,又想不起来该怎么写了,烦躁地一把合上听写本,她插上耳机, 把杂音隔绝到了耳外。

    此时看似专心做着题, 实则心不在焉的傅瑾知见苏苏皱着眉听着耳机, 他松开紧握着的笔。

    他还没想好该怎样改变他和苏苏的现状。一开始是因为他生气,他因为她喜欢上小叔而愤怒, 所以他不理她,疏远她,等到他恢复理智后悔这样对她时,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。他拉不下面子, 也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改变先前的态度。所以他一拖再拖,拖到现在,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。

    他在寻找一个机会, 寻找一个突破口,让他们回到之前的状态。

    早课下了之后,傅瑾知去卫生间的路上看见一女生正往教师办公室走,他顿住脚步,眸光微闪,继而向女生走去。

    “你去拿作业?”他堵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女生突地被人拦住,仰眼瞧见是谁拦在面前之时,面上一红,“傅……傅瑾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去拿作业?”傅瑾知声音里滑过不耐。

    “是的,老师说等会儿要讲习题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拿。”他说完就转身去了办公室。女生捂着脸,一时又是心惊又是喜悦。

    与傅瑾知做同班同学这么久,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,而且还是他主动找她说话的。这让她受宠若惊,更让她受宠若惊的是,他竟然要帮她去拿数学作业!

    心里如有小鹿乱撞,她摸摸自己的脸。傅瑾知他是不是对她……想到那个念头,她又羞又喜,整个人像是在蒸笼里一样,热的险些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傅瑾知单手托着厚厚的一叠练习册。他走到隐蔽的角落时倏地一停。把练习册放到走廊的墩子上,他一本一本地往下翻,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练习册后,他把它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老师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。一进教室他就让同学们拿出练习册讲习题。

    苏苏在课桌上找了许久,又在课桌里面翻了翻,依旧没有找到练习册。她的练习册去哪儿了?

    不对……她的练习册好像并没有发下来。

    “请同学们翻到第二十节,第三题。”老师的话传到后排。苏苏拧着眉心,想着等下得去问问数学课代表她的练习册怎么没发给她。

    她靠着依稀的记忆,打算盲听老师讲题,桌面上猝地出现了一本练习册。

    诧然地眨了下长睫,她听到耳畔有人说:“一起看。”

    少年的语速很慢,似带着几分坚涩。

    他这是……又开始理她了么?苏苏攥了攥笔头,没有吭声,也没有看他摆过来的练习册。

    “苏苏,一起看。”他复述着方才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苏苏置若罔闻,仍然没反应。傅瑾知的脸色难看至极,就在他忍受不了这样的忽视而要把练习册抽回来时,忽而听到她说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他的表情僵滞住,视野里是她垂着脑袋看他练习册的画面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一直悬浮在半空中找不到支撑点的心脏骤然停靠到了原地,他紧握的双拳慢慢地展开,绷直的面部线条也渐渐松开。

    目光悄悄地掠过右侧的少年,苏苏在心底里吁出了一口浊气。当傅瑾知重新向她示好,主动打破两人之间冻结起来的屏障之时,她才意识到她还是希望他们能维持以前的关系。对于她来说,他是她的朋友。傅瑾知对她冷淡,疏远她,就相当于和一个朋友绝交了一样,她当然会觉得难受。所以傅瑾知重新向她示好,她只踯躅了片刻就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
    瞥到他不再疏冷的神情,她心中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。

    一下课,苏苏就赶紧去了数学课代表那里问她的练习册。数学课代表茫然地看着她,说:“我去办公室给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去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在办公室也没找到她的练习册,她困顿不已,她的练习册怎么会突然不见了。然而等她回到教室的时候,却发现她的课桌上放着她的练习册。她擦擦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    “刚才二班的人送过来的,说你的练习册夹到了他们班上的练习册里。”傅瑾知对她说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苏苏把练习册收好,取出英语书,开始预习下节课要上的内容。

    见她并没有对他的说辞有任何怀疑,傅瑾知转了下眼珠,干咳了声。

    /

    酥酥丢了。

    傅祁说,从监控视频里看到佣人没有注意,酥酥自己偷偷跑出去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派人找了找遍了方圆几里,都没发现它的踪迹。

    苏苏知道这件事后,又是急又是慌。酥酥那么小,能跑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傅祁安抚着她,对她说,或许酥酥并不喜欢待在他这里,更希望像之前那样自由自在地待在外面。

    她抿着唇,脑中全是酥酥团在她怀里乖巧的样子。酥酥丢了,她很难受,难受到仿佛是自己的小橘猫弄丢了一样。

    起先她还抱有能够找到它的期望,好几天过去后,仍然没有找到它。希望一点点破灭,她红着眼眶,抱着双膝,一会儿为酥酥难过,一会儿又为自己的小橘猫难过,叠加在一起的低落情绪如同海潮湮没了她。

    傅祁瞧见她这样子,把她搂进怀里,像哄孩子似的轻哄着她。

    胸上湿了一块,他抬高她的脸,发现她在流泪。她抽着气,雾蒙蒙的眸子里全是莹莹泪光。

    指腹捻过她眼底的泪珠,他缓缓地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“你在为它流泪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苏擦擦眼泪,恍然觉得自己反应太激烈了。她只是由于酥酥失踪的事情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小橘猫。穿到这里这么久,不知道小橘猫现在怎么样了。她不在的话,都没有人照顾它。小橘猫是妈妈去世后她唯一的“亲人”,她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它了。一想到这个,她就难受的要命。之前她不是没有为此伤心过,但是却没有这次来的强烈。

    她擦干眼泪,收敛好情绪,说:“再找找吧。”

    他定定地凝视着她,随后把她按入怀中,语气略沉,“会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只顾着整理心绪的苏苏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沉凉,听到他这么说,她重重地点着头,“会找到的,一定会的。”

    暮色四合之时,傅祁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苏苏。她的眼睛周围还留着浅红,鼻子也泛着红,睡着的时候还紧紧地颦着黛眉。

    轻柔地将她眉间抚平,他描摹着她眼底红红的肌肤,目光愈发幽深起来。

    苏苏睁眼,见傅祁在摸她的脸。鼻子里有点堵,她吸进新鲜的空气,然后把脑袋埋到了他胸膛上。

    “还没饿?”他问她。

    “不饿,我困。”苏苏往里钻了钻,最近她老是感觉困,越来越觉得睡眠不足。可是她其实睡眠时间还挺充足的,大致是身体累了,所以就时常感到困倦。

    所幸没几日电影就要杀青了,到时候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“困?”傅祁把她从怀里捞出来,仔仔细细地看着她,说:“晚上没睡好?”

    “唔……就是困,别说话了,让我再睡一会儿。”说着她又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傅祁把她抱到床上,给她掖好被子,而后握着她的手,静静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苏苏被一阵痒意弄醒。脸上湿湿热热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着她。她转了个方向,没过多久,颊边又痒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把头死死地盖到被窝里,面上的湿热痒意终于消失了。临近睡着之际,脖子上突然轻轻一疼,像是有尖利的牙齿刺进了她的脖子里。她赫然惊醒。

    一醒来就对上了一双竖着的瞳孔。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,迟滞地瞪着眼。

    “喵!”

    这熟悉的,不高兴的声音让她神识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她看着扒着自己衣领的橘黄的一团,怔怔地张着口,“小橘……”

    小橘猫耸着两只尖耳朵,不满地咕噜着,浑厚的咕噜声冲击着苏苏的神智。她登时完全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她惊愕地抬起手指,想要碰小橘猫,却又不敢碰。直到小橘猫用小尖牙磨了磨她的手背,她才霍地一下往后一退。

    背后撞上微硬的床头,她疼的屈起了腰。

    真实的疼痛告诉她,她并没有在做梦。她环视着四处,惶惶然地把扑到她胸脯上的小橘猫抱紧。

    手机铃声陡然响起,她从呆愣的状态中抽身而出,慌乱地拿起了枕头底下的手机。

    “苏苏?你还没起床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你……”苏苏的喉咙如同被利刃架住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我,你什么你,哎呀,你还没睡醒呢,赶快起床,别忘了你等会儿还要走红毯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  刺不刺激